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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休生活:杭县三墩求学记(王开阳)

来源:电子竞技博彩    作者:    时间:2015-04-09
 

浙江旧时有一县份叫杭县,别称钱唐(塘),是我国最早设置的县份之一,辖境无数次地划过来划过去,跟杭州的纠葛也是没完没了。1949年5月3日,杭县解放,19584月,建制撤销,长达两千余年的历史才算划上了句号。

杭县历来有三个稳定的辖镇:临平、塘栖、三墩,个个靠近杭州,尤以三墩镇为甚。

因此,早在19965月就被划归西湖区,一条古墩路,便将其跟城西“无缝对接”,比余杭县(市)划归杭州市区,整整提前了5年。

   

         

解放初,杭县只有一所公立初级中学,却不放在县城临平镇而设在三墩镇,大概也是凭着它紧靠杭州的地理优势,校长由县委宣传部部长兼任,规格蛮高。我姐和我要读初中,别无选择,没法计较辗转的路程。但我有校友我姐带着,父母亲也就放手让我“少小离家”。于是,暑假过后,我便跟随我姐出外求学去了,那时我13岁。

铺盖行李由我姐揽着,在塘栖镇码头登上小火轮,“突、突、突”地途经几个乡镇码头,看累了一路风景,才抵达杭州的卖鱼桥码头。上岸后,我姐说:“还要走一段路哦”,一走走到祥符桥,累得我蹲在地上直喘气。我姐叫来一只农家小船,在船上放好铺盖行李,船家等我俩坐稳妥之后,才“划、划”地使出运桨功夫。进入三墩镇的河道,在一座石拱桥边的河埠头靠岸,水陆全程少说也要三个钟头。

那时的三墩,还是个僻静的小集镇,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,绕全镇一圈,估计不会超过一小时。街面窄小,住家多于商铺,也不是江南古镇常见的那种廊檐街。虽有熙熙攘攘的早市,市面上也不乏交易,但落市之后,街上又复归平静。有的商铺只卸下大半排门,柜台后面往往坐着一个妇人,手里抱着、哄着一个小人,或者专注于一堆针线活,卖些日常用品、烟酒或小五金之类,门可罗雀。              

我跟我姐弃船登岸,扛着、拎着铺盖行李,跨过那座石拱桥,穿过一条长长窄窄的小弄,便见一幢独立的二层旧楼房,周边也不见有什么更多的房子。我姐指着它说:“这就是你们男生宿舍。”

   

我望着这座旧民宅,估摸着,这里以前可能住着一户大户人家,后来衰败了,房子也给政府收了。不见两扇本该有的厚实大门,只剩下一个旧青石门框。踏上石阶,跨过高高的门槛,里面是一个大院场,院场里有一口小池塘,池塘四面砌着砖石,池水发绿,有无数孑孓在水面轻轻地跳动。忽见一同学,手持一根从破洋伞上拆下的骨子,一头磨得雪亮,弯成一只钩子,钩子上穿一条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蚯蚓,露在外面的一段还在不断地上下搅动。他“蹭、蹭、蹭”地从池塘正中的石阶往下走,在临水的一级蹲下,将那根穿了蚯蚓的硬铁丝,慢慢地往水下的一个小洞里塞,没等多久,猛地一拉,大喊一声:“来嘞!”居然硬是从小洞里拉出一条尾巴乱卷的金黄色大鳝鱼!我惊诧不已,不想刚出家门就长了见识。

从院场再踏进一门,才是一大间一大间的寝室,一律上下铺。我好不容易在楼下的铺位间找到自己的名字,居然贴在了上铺的木档上,挺高的铺位没有护栏!便暗自叫苦:万一夜里睡沉了,一个翻身翻到了地下,怎得了?墙上有一纸提示:“上铺同学睡觉小心!”心里更加发毛。

刚入住的那几天,就寝铃声响过之后,不需待多久,感觉整幢楼房就像是进入沉沉的夜海之中,没一丝声响,走廊上、屋子里彻夜亮着一只只幽幽的灯。我在上铺提心吊胆地躺着,身子尽量地往靠墙的一面贴,留出一小半的床位,还将蚊帐紧紧地往草席里塞。“保持警觉,没错的。”我默默地提醒自己。

没隔多久,听说楼上一同学果真“嘭”地一声,从上铺滚落下来。不过还好,小人经得起摔,自己从地板上爬起身,蹬着木档又爬上床去继续睡觉。

这回校长发了狠话,总务主任急忙叫来几个木匠,木匠个个积极地加班加点,没过几天,所有的上铺都装上了尺把高的床栏。

寝室在这头,教室却在那一头的小河边上,相距约莫有二三里,是一长排人字型屋顶的单面平房,平房外十几根圆木撑起一条走廊,几十米开外,有一排高高的杨柳树,一道清澈的河水就在柳树边静静地流着。每天清晨,年少的学子们顶着晨雾,沿着一条石板铺就的细长小道去操场做操,去河边上课;夜间上完晚自习,在朦胧的月色中,大伙又沿着这条小路,自然地排成一支长长的队伍回到宿舍,即刻,整幢楼就像戏院般地热闹起来。

立春过后,有人还穿着小棉袄,垂柳就开始抽芽了,不久,一条条又细又长的嫩绿枝条,便在微风的吹拂下优雅地在空中飘动;夏天,柳树树枝上“知了、知了”的叫声充斥耳际,可恶地将大家弄得昏昏欲睡,老师也不得不扯着嗓子讲课;冬天,即使将一扇扇门窗关得严严实实,也不能阻挡无孔不入的西北风带来的刺骨寒气。有时,一场纷纷扬扬的飞雪,可爱地将室外空地涂成一片洁白。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,却不料“呲溜”一下,摔了个四脚朝天,引来走廊上一阵大笑。

操场介于教室与男寝室之间,不知为什么会低于路面一大截,但雨后也不见有什么积水,除了一圈250米的跑道,一个长方形的沙坑,偌大的一片地面空空如也。遇到雨雪天,体育课自然不能一停了之,上课地点从室外改成室内,在教室里上“理论课”。好不容易等来下课铃声,大家喊过“老师再见”,等老师拿起讲义跨出门,我便不解地问:“老师讲点啥?”大家茫然,不知所答——该是集体走神了。

食堂又在教室的另一方向,有五六分钟的路。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张张方桌,却不见一只条凳,也不像如今的餐厅那样,设长长一排供人选菜买菜的窗口,一大瓷盆的菜肴,由食堂师傅端着摆上餐桌,让轮值的学生用勺子往各人的小瓷碗里舀。就餐前,要听班长的口令,大伙才开始齐刷刷地划着饭菜。一大桶一大桶热气腾腾的米饭,搁在一只只低矮的粗木架子上,尽管盛,尽管吃。临近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彩色纸,用粗毛笔工整地在上面写着一首古诗: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”我暗自佩服:老师好有智慧,那效果真当胜过标语口号。

学校虽然简陋了些,规模也不过三四百人,但在接近食堂的女生宿舍旁边,还专门设立了一间医务室,也算是“麻雀虽小,五賍齐全”,对学生十二分地关怀了。医生请不起,便临时招了一个有资质的护士。护士姓李,三十来岁,大家都管她叫“李姨”(“姨”跟“医”谐音)。这李姨不但会包扎,也能配些常用药,还顶管用,学生有些小病小痛,都会上医务室找她。一次,我右眼突然红肿,睁着不舒服,如何听得进课?无奈之下,去一趟医务室,李姨给搽了药膏,并细心地用纱布将眼睛蒙住,贴上“井”字形的四条橡皮膏。刚跨出医务室没几步,迎面走来一个女生,用手指着:“哈——,独眼龙!”

“独眼龙”怪不好意思地坐在教室里,情绪低落。不过,好在这“独眼龙”只做了两天,第三天中午,李姨便将纱布给拆了,红肿消退,于是心情大好,下午第一节是政治课,我没等老师提问的内容讲完,便前倾着身子直直地举起了手,生怕被人抢了发言。回答挺顺利,老师说:“完全正确,OK!”下课后,同学说:“OK!不过你别忘了一个人,就是帮你摆脱低落情绪的李——姨!”

学校没法圈一个如此大的围墙,也就没有了围墙,却也不见有闲杂人等到校园里来白相,在教室门口探头张望,寝室里也没有丢失东西的记录,更不见有什么乞丐之类跑进食堂来,可怜兮兮地喊着让大家给点饭吃。

我想,学校理应有一块请什么名人书写的“杭县中学”的校牌,但没有一座正正式式的校门,已记不清挂在了什么地方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上世纪50年代,在我国教育辞典里还没有“中考”一词,初中生当然也没什么需要释放的压力,更不必一趟趟地跑到老远的地方去培训、补课,学得舒畅而自由,各类活动自然也多些。

有一年秋天,学校组织二、三年级学生远足,目标是杭州西湖。大家早早地吃了早饭,在大操场集中,人人左肩上挂一个挎包,包里放着食堂师傅做的菜心包子,讲究的,还在右肩上挂一只军用水壶和有“耳朵”的搪瓷茶杯。有人慌兮兮,嘀咕着:“太远了吧,脚板吃得消么?”有人豪气冲天:“路远算个啥,红军长征二万五千里!”不过,分歧归分歧,斗嘴也没用,只听得体育老师一声口令:“全体立正!向右开步——走!”长长一支队伍便齐刷刷地穿过小弄,跨过石桥,沿着砂石马路一律靠右开步走。过了祥符桥,马路变得宽阔起来,南来北往的各色车辆也明显增多,尘土飞扬。大家随着一辆辆朝东南方向驶去的汽车,途经花园岗、北大桥、沈塘桥、武林门、西大街,一直朝目标西湖方向走去。走累了,歇一会儿再走,又累了,再休息一刻。“助威队”过来喊:“坚持到底,就是胜利!”大家也跟着喊,士气大振。走啊,走啊,不停地走,马路两边开始见到店铺了,人也闹忙起来。走着走着,一路走着,忽然队伍里有人叫将起来:“西湖,西湖!”我急忙往远处望去,只见白茫茫一片,再往前走,隐约可见大湖边竖立着一根根低矮的浅绿色石柱,石柱间挂落着一条条有造型的铁链条,构成一个个漂亮的弧形,成了很有艺术感的装饰品,四周是亭台楼阁,繁茂的树丛一片金黄。哦,原来这就是西湖啊,我终于见到向往已久的西湖了!乡下的孩子嘛,第一次进城,第一次见到沿湖的各式建筑,湖面上缓缓划动的白蓬游船,远处那一围绿树、青山,能不新鲜,不激动么?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,“西湖,西湖”的喊叫声,仍萦绕在我的耳际,清晰可辨。

不想,后来大学毕业了,自己也成了杭州城里人,就住在离西湖不远的一座宫殿式大屋顶下。

       

每逢一、三、五下午的课余时间,各年级的学生就会各自拿着不同的学习用具,匆匆奔向不同的方向——这是五花八门的学科兴趣小组活动的时段。这些全凭学生兴趣爱好,自主选择的学习组织,对主持老师来说,无疑是一种不同于课堂教学的相互竞争,因此,非得弄个知识领域独特,而又富有趣味性的主题来吸引学生,才可能将其办得红红火火,以证明自己的知识和能力。所以,一个个做得十分用心,不敢随意、懈怠。

我最想参加的是美术兴趣小组。

“你傻呀,为啥不选奥数?!”对这种另类的选择,眼下的中学生自然不以为然,甚至匪夷所思。但我们那时,只要“从吾所好”,无论主、副。我从小爱好画画,特别喜欢上美术课,对美术老师也是敬重三分,一眼相中美术兴趣小组,对我来说是顺理成章,十分自然的事。

不过,起初我只知道修长、和蔼,从不斥责学生的美术老师姓柳,兼教音乐,在音乐课上弹得一手好听的钢琴,除此之外,一无所知。

柳老师在课余办了一个版画兴趣小组。当时,大多初中生还不知版画为何物,我也是应了“爱屋及乌”的谚语,才积极地申请报名的。待加入之后,才发觉这种叫做“木刻”的版画,其“行头”就非同一般:先期准备是一副形状、型号不一的刻刀,一块木质、宽和长都有讲究的木板,后期还需要滚筒、油墨、宣纸之类,还不知去哪寻找这些宝贝。再说,木刻以刀代笔,以板作画,不仅需要绘画功夫,而且还要会用一整套独特的制作方法,一道紧扣一道,道道连贯,最后才能做成一幅画作。如此复杂的成画过程,对于我等初中生来说,其难度可想而知。但我笃信“有志者,事竟成”,再难也有老师在。于是,跟柳老师学习如何运刀,如何刻版,如何拓印,学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,一幅黑白分明,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木刻习作终于问世。

从那时候开始,我喜欢上了赵延年、赵宗藻先生那些干净利落的黑白木刻,惊叹于借助黑与白的强烈反差,竟能产生如此强烈的艺术效果和感染力。在阅览室,只要发现他俩发表的作品,我都会好一番欣赏,之后就是啧啧称赞,钦羡不已。

在懵懂了好一阵子之后,忽然发觉,原来这简陋如斯的县中也是个卧龙藏虎之地。因为我听说了兼教美术音乐的柳老师,原来是位著名的国画家、版画家,笔名柳村。

画家柳村以五常、塘栖一带农村作为创作源泉,善于以当地的果蔬特产如枇杷、柿子、梅花、竹子等景物入画。版画代表作,套色木刻《柿子熟了》,以写实和拙朴的刀法,表现农村柿子丰收,果农采摘柿子的生活场景,以新鲜柿子的桔黄色作为基调,构成严密的多层套色,铺陈丰富的色彩。他有多幅木刻入选全国版画展和《中国版画十年》画集,与其丰富多彩的国画作品一起,将绚丽的色彩,浓郁的乡土气息,“朴茂苍浑,野逸清趣”的绘画风格,糅合成画作鲜明的民族特色,好评如潮。

更让我惊叹的是,柳老师那么多的版画、国画作品,全是他在繁杂的教学工作之余完成的,选题和写生,构思与作画,很可能让老师放弃了教学之后的短暂休息,甚至理应休闲的各种节假日。其实,凭他在美术界的声望和成就,变换一个更有利于艺术创作的工作环境,似乎也不是件困难的事,但他却不弃不舍地守护着脚下这片赋予他创作灵感的美丽土地,守护着一届又一届不谙世事的年少学子。

1956年,我从杭县中学初中毕业,毕业考各科成绩的平均分已超过保送分数线,于是,毫无悬念地被保送到一所高级中学。由是,在杭县三墩镇的这段不长的求学生活,不仅让我过得舒坦快活,还觉着有些成就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作者:王开阳 (电子竞技博彩 中文系 退休教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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